2022年10月1日

  黎秀芳终身未婚,却有那么多的人叫着“奶奶”、“妈妈”。这是因为他们都曾经得到过老人爱心的温暖与呵护。

  第二军医大学的李树贞教授是黎秀芳57年前的学生,她深受校长的影响,一直尊称黎秀芳为“先生”。说起先生的往事,这位已经72岁的老人觉得仿佛就在眼前。

  “有一次,一位高我两届的同学杜桂珠被病狗咬了,注射疫苗后患了疫苗后遗症,瘫痪了。黎校长就到处为她找药,还带领我们学生轮流护理她,黎校长亲自为这个同学端屎端尿、喂水喂饭,直到她病好。1947年时,一个叫郭围兰的同学得了结核病,黎校长就自己花钱买来鸡蛋,让她每天吃两个,整整吃了1个月。”黎秀芳去世后,李教授给郭围兰打电话,郭围兰在电话里哭着说:“没有黎校长,就没有我郭围兰啊……”

  “文革”期间,她被下放到甘肃省会宁县刘坪村。极差的卫生条件,长期的繁重劳动,使村里很多女人都患上了子宫脱垂病,严重的甚至溃烂流血,患者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味。

  黎秀芳没有半点儿嫌弃,而是满怀怜悯与同情。她白天参加劳动改造,晚上跪在土炕上,用药水给患病的女人们一一清洗干净后,用艾叶薰,用煮过的纱布蘸上盐水、草药,敷在子宫上,再轻轻地揉托,将脱垂的子宫一点点复位。

  对于黎秀芳来说,以爱心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,已成为一种习惯。陪伴她25年的保姆回南京后,黎秀芳一直供养着她;在遗嘱中,她又为后来几任保姆每人留下1000元钱;生重病被抢救过来后,她给每位照顾自己的护士送了一盏台灯,以示感谢;她住院时喜欢吃蛋糕,但每次吃蛋糕时都不忘取出一小块放在盒子里,让照顾她的护士长带回家给年幼的女儿。

  在黎秀芳坚强的外表里面,有着一颗普通的女儿心。在老人生命的最后两年,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的护理人员最清楚这一点。

  黎秀芳最不能释怀的是,1948年她和爸爸在兰州一别竟然是永别。1969年,父亲在台湾去世时,还念念不忘留在大陆的长女,而她这个学护理的长女,却无法在父亲生前尽奉养之责,黎秀芳每每想到这些,就会默默流泪。

  黎秀芳有一块从不离身的手表,住院时,护士发现表停了,就将其收了起来。黎秀芳发现后,马上将其要回来戴上,她告诉护士长说:这是她考上护士学校时爸爸送给她的礼物,现在成了爸爸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;戴着它,就好像跟爸爸在一起,有依靠。这块手表伴着她走到人生最后一刻,并同她一起火化。

  在黎秀芳家的客厅里,摆着一个圣诞老人玩具,一拧开关,圣诞老人就会开口唱《铃儿响叮当》,这成了黎秀芳向来客展示的保留节目。每当“叮叮当、叮叮当、铃儿响叮当”的歌声响起,老人就开心得像个小女孩儿。

  黎秀芳的侄女告诉记者,他们家每个人都有一张姑姑年轻时的照片。其实,虽然从美国回来了,但黎秀芳的心里却一直牵挂着亲人们。年龄越大,这种牵挂越强烈。她的弟弟从美国来看她,每次都是订好票又退票,一次次延长归期,只因为姐姐的哀哀挽留。

 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已经意识模糊的老人一遍遍呼喊:“爸爸、爸爸,我要回家!”一个女儿对父母、对家的眷恋感动着每一个听见呼唤的人。

  一个玲珑剔透的水晶瓶,瓶颈上系着漂亮的红丝带。这个水晶瓶将完成黎秀芳的愿望——回家。它将装着黎秀芳的部分骨灰飘过海峡,把女儿带回到爸爸身边。那里,有爸爸早就给她这个长女留下的一席之地。

  在黎秀芳事迹展览室里,记者看到,黎秀芳用的针线盒原本是点心盒,小镜子的边框散了,用白胶布粘着,她家里的电灯没有超过40瓦的,她每次用餐巾纸都只用一半……

  然而,上世纪80年代初,她和战友张开秀一道,拿出4万元积蓄设立“双秀奖”,以奖励那些在护理工作中成绩突出者。而当时,她1个月的工资才100多元。

  一天晚上,她在电视里看到一条新闻:兰州一名叫菲菲的4岁小女孩儿,困患脆骨病遭父母遗弃而被送进儿童福利院。第二天,她就拿出10万元捐给了兰州市儿童福利院。

  黎秀芳家原先在南京的繁华之地夫子庙有20多间房产,落实政策时,政府要归还给她。可当她看到老房子里站满了群众时,她不忍心让他们搬迁,干脆放弃了这笔巨大的家产。

  “1951年,我父亲去世,因家境贫寒没钱办后事。黎秀芳听说后,二线元钱,让我给父亲买一口棺材。而当时她的月收入不过十几块钱。”总医院心血管专家李作俊提起往事至今充满感激。

  黎秀芳的一名学生回忆说,“文革”期间,黎校长在随医疗队下乡巡诊时,看到一位产妇生产后没有衣物包裹婴儿,她当即把自己的床单撕下一半,送给这对母子。

  半条床单与20多间房产,在一颗纯粹的心看来,意义是相同的:让更需要的人去用。

  在总医院,记者看到了黎秀芳在2005年1月1日亲笔签名的一份“黎秀芳志言书”——

  我一生崇尚护理先驱南丁格尔,倾心致力于护理教育及管理,躬身耕耘六十载。效仿先贤,专注护理,我亦终身未婚,宗亲均居海外,膝下无一儿女,孑然一身,了无牵挂。生老壮死,乃自然法则,我已年届耄耋,来日不多,皆无怨无悔。我为党没做多大贡献,为念念不忘党的关怀和培养,当以护理未来为己任,不遗余力,谋求发展,弘扬人道,激励创新。要把永不熄灭的火炬一代一代传下去。故在我下世后,遂将平生所有积蓄全部捐赠医院,用于为部队伤病员服务。以绵薄之力,献仁爱之心,了平生所愿。并倡议业内有识之士,携手同心,共图护理发展之大业。

  拥有一颗博爱心的人让人感动,拥有一颗女儿心的人让人怜爱,拥有一颗纯粹心的人让人景仰。而一个人如果兼容了这三颗心,人们则称之为“天使”,就像黎秀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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